终场哨响，比分定格在108:102，场馆顶棚的聚光灯像一场温热的雨，淋在球员们湿透的球衣上，客队更衣室通道的尽头，利拉德被摄像机和话筒围成一个小小的孤岛，他摘下头带，发梢滴着汗，眼神里没有密尔沃基冬夜的那种疲惫，反而多了一种东方式的、混杂着市井烟尘的清醒，就在十分钟前，他用一记距离三分线外两步的“看表绝杀”终结了比赛,但此刻他的声音却异常平静：

“你们总说这是‘利拉德时间’，但我今天想说的是，在CBA，时间属于每一个在场上玩命的人。”

这场常规赛，利拉德所在的球队赢得并不轻松，对手在第三节用联防和一轮又一轮的年轻冲击，将分差反复撕扯，利拉德全场31分9助攻6篮板，数据并不炸裂，却像一根浸过桐油的麻绳，把全队松松垮垮的节奏牢牢捆住，他在底线用一个翻身后仰打板回应了对方新秀的隔扣挑衅；在末节对手起势时，连续三次突破分球喂给底角的射手，自己则退到弱侧去卡位抢篮板，这不是那个在NBA用超远三分写诗的英雄,而更像一个在CBA的泥土里学会用指甲抠地板的工兵。

赛后发布会，有记者问起他适应联赛的难度，利拉德笑了笑，把话筒往近处移了半寸：“在欧洲或美国，你很少需要去判断一个回合里裁判会不会响哨，是不是该在禁区内多待半秒，但这里，每个回合都像一场小型的谈判，你得学会和地板的温度、球馆的湿气、还有球迷的山呼海啸一起呼吸。”他说这话时，场馆外正下着零星的小雨，有球迷隔着玻璃朝他比划看表的动作，他点了点头,但没有回敬那个经典的庆祝手势。

这或许正是他选择在职业生涯的秋天来到CBA的真正原因——不是来当一座供人观赏的得分丰碑，而是来学习如何在“非典型叙事”里活着，这场常规赛后，他的发声里没有怨气，也没有“降维打击”式的傲慢，更多的是一种球员对比赛本身的体认，他提到队里的年轻后卫在第三节一次无球跑位时撞到了他的膝盖，男孩吓得脸都白了，可利拉德只是拍了拍他：“敢对抗是好事，但下次记得把脚站稳再发力，这里没有季前赛，每一球都是季后赛。”

有评论说，这场比赛是“利拉德为CBA所有小外援上了一课”——不是教他们如何砍分，而是教他们如何在灯火通明却并非绝对聚光的舞台上，保持一种职业的、无我的专注，他在新闻发布会的最后说了一段话,被很多球迷转发：

“我知道很多人拿我和当年的马布里、麦迪比，但我不需要成为任何人的影子，我在这儿打的每一场球，都是我和这个联赛之间正在进行的关系，赢球是结果，但我想留下的是过程——当你看到我在第四节还在为一次球权倒地，为一个防守篮板卡位时，你就明白，这个联赛配得上最真实的利拉德。”

灯暗下去了，大巴驶出球馆，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规律的节拍，利拉德靠在椅背上，把手机调成静音，那上面有远在大洋彼岸的家人发来的消息，他没有立即回复，也许是在复盘最后那个回合——不是绝杀那球，而是之前一次防守中他提前站位造了对手进攻犯规，那个回合没有得分，没有助攻，甚至不会被写进任何战报的高光，但恰恰是那个回合，让“利拉德时间”在CBA的语境里，从神坛落回人间的钟表里——每一秒都是实的,每一响都有回音。